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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床、教学再好,长官不要这些…神之手医师黯然离开

作者: 2020-06-15 浏览: 265 次

这里就要讲到具有神之手的无敌怪医黑杰克了。他是我整个外科学习路上的医术跟精神指导模範之一,我如果透露出一丝对于外科的热忱或正面积极思考,都只是他们这些前辈所传授的百分之一、千分之一。
曾经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,所以我才看过真正的远方方向,儘管最后这些巨人们──从外科的舞台离去。
黑医师是标準的以开刀房为家的那种,没人看过他换掉开刀服的模样,也没看过他取下头套,摘掉口罩。
基本上就是从某个开刀房黑暗角落经过,「砰!」他会突然跳出来。喔!原来他昨晚彻夜开刀,刚刚窝在边边休息,然后就看他「突、突、突──」跑走……又去开刀了!
永远精力旺盛,永远干劲十足,神到什幺程度?
黑医师有一次自己得盲肠炎,早上查房完之后,默默地找了另一个医师帮他腹腔镜开完刀,然后当天下午又看到他冲来冲去在急诊看病人,我跟学弟看到他出现,都惊讶到偷偷查,到底有没有他的开刀纪录?太神了吧!
而且他凡刀必开,从无拒绝,不只对病人如此,连想要跟刀的住院医师都一排长龙也倾囊相授。
能够无刀不开,真的是要累积绝对足够的经验跟胆识。这样的经验累积,是多少外科医师毕其一生祈求能达成的。然而只要你愿跟在黑医师的屁股后头,他是真的努力想要教会每一个医师,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升迁。
有的医生就算是成就再大,版面再多,也掩盖不了事业心及企图。无非对错,但心思自然不在临床的小小住院医师教学身上。其实权力的堆叠,若失败就是数十年心血为他人作嫁,也是种无奈。
黑医师则相反,他会绝无藏私的把各种大刀小刀放给你练,然后一脸老神在在的在一旁指导,各种被住院医师搞出来的烂摊子,他都能轻鬆解决。
「烂摊子?没医德啦!要告啦!」
等等冷静一下,医学中心不就是要在安全範围之内缩短每个医师的learning curve到mature吗?
谁天生会开刀?这在现在越来越delay mature的外科医师训练过程,每个医师都害怕放刀,像黑医师这样的指导老师,真的是珍禽异兽来着。
毕竟你看人家玩电动一万次,不比自己亲手打过一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ABB重要啊!最了不起的,黑医师的EQ是外科里少见的超~级~好!
好啦,其实各位,我写这个网誌的事情已经被家母发现了,史上无敌最强老妈只讲了一句话:「妳可不可以不要说髒话?」
我一秒「靠!不可以!」可知外科医师骨子里根本有点……流氓还是什幺大脑皮质抑制功能丧失来着?!讲髒话是反射,EQ好的寥寥可数。开刀区域一出血,怒摔器械、狂骂人员,整个变身绿巨人,吼到五间开刀房门外都听得到。
「喔!又暴走了!」这类外科医师所在多有,更别说是为了医学的事吵到脸红脖子粗。
一次黑医师被某个没进入状况的医师质疑了,是我们科内新进的PGY学弟「一元」,当时我正在跟黑医师讨论某个胃癌外院术后一年复发的病患。
我:「去年病人是开B-II,结果现在gastric outlet obstruction,CT看来可能复发……」
黑:「那这样有哪些做法?」
我:「从简单到难,不开刀,用胃镜放NG decompression看能否通过E-loop;开刀,最简单做灌食造瘻口jejunostomy,可是这样病人之后就没有口腹之福,只能从肚皮打洞灌牛奶;或是bypass,一样治标不治本。最複杂,但是彻底解决就是整个重新切胃做Roux-en-Y。」
黑:「病人年龄呢?本身意愿呢?」
我才刚要回覆,一旁的「一元」PGY学弟讲话了:「学姊妳刚刚讲为什幺这个病人只能重新切胃啊?黑医师你不会开吗?啊还有,逼吐?逼什幺吐?」
我缓缓转过头,青筋暴露,正压抑着惊讶跟怒火,黑医师笑笑拍拍一元学弟说:「到时候我们开刀,欢迎你来看看。」然后翩然离去。
留我跟旁边的一元:「逼吐咧?学姊妳还没讲,逼什幺吐?」
「逼逼逼,砍死你唷逼个头,回家唸书啦!」当时我咬牙微笑,只能心中OS。
我来解释为何医疗名词的沟通,会有这种严重的代沟感。什幺?你察觉不出哪里代沟?
其实刚刚一连串的医学名词,听起来好像华生介入了福尔摩斯跟莫里亚提的斗智战,鸭子听雷对吧?但其实说穿了,就只是最基本的专有名词知道与否。
举例来说好了。在麦当劳点餐,「一号餐」大麦克餐的内容是:双层纯牛肉、生菜、吉事、酸黄瓜、洋葱、麦香麵包,还有独家祕酱,层层丰富食材,滋多味美大满足的牛肉汉堡加薯条加饮料。
而「吉利快乐分享餐」是:金黄酥脆、鲜嫩多汁,分享满满吉利的六块麦脆鸡跟两杯饮料。然后,一天两个人在讨论。
A:「啊我肚子好饿唷,我一家四口也都好饿。」
B:「那要不要一号餐?还是吉利餐?」
A:「一号不够啦!还是吉利好了。」
这时C跳出来:「A你们全家为什幺不吃一个卡拉鸡腿堡餐?为什幺不?为什幺不?为什幺不?还有一号是啥是啥是啥?吉利是啥是啥?」
身在麦当劳柜台前点餐的你会不会无言呢?
首先,卡拉鸡腿堡根本不是麦当劳的,而一号「吉利」这些根本就应该是最基本的名词,背后的详细食物内容,根本就该马上跳出浮现在脑海。
如同刚刚一串医学名词、手术步骤,所需经过的器官路线、预估时间,不是只有福尔摩斯会搞思想殿堂,基本的外科医师对这些名词背后代表的意义,根本就要理解到能够互相快速沟通的地步。
该位「一元」学弟,身为将来之后不走外科的PGY,在轮训到外科时本身就是个尴尬的存在。这些名词在之前Intern时就该多少知道,现在又轮训到外科了,好歹也搞懂一下。结果在应用这些名词能力不足下,硬是要加入讨论,根本是讨骂。
而这些能力,要唸书啊!外科医师虽然号称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当,但是同样的器械交给你,你会使用吗?况且很多时候还是要唸书,把图谱一次次记在脑海中,开刀时才能依循思想殿堂所描绘出来的开刀计画避开危险区域,顺利达阵。
还好是遇到黑医师,其他医师早就怒吼回去了。
外科是讲求实务教学,手感累积。曾经每个师长是手把手的带着我做每一个动作环节。
曾经,黑医师把总胆管打开,放入T型橡胶管,停下手边动作,让我试试针线缝过总胆管壁跟T型管的触感差异,他说:「T型管不可以缝到,之后缝死拔不出来,病人要再多挨一刀。」
曾经,老狐狸把化脓无法缝合确定的盲肠base,更改原本腹腔镜术式为传统剖腹后,仔细缝合base,说道:「外科医师要能secure关上的肚皮伤口内安全无虞,就算伤口拉大也无妨。」
曾经,黑医师问问周围人员:「準备好了吗?肝门夹起,计时十五分钟开始!」我双手指节掰得啪啪作响,暖身灵活后準备要来绑上一两百个超细小血管;老狐狸让我练习检查病患腹部时,我不慎扯破脾脏血管,他默默止血完笑笑说:「以后要小心。」
当时躬逢其盛,科内除了黑医师还有老狐狸及众多学长,精湛的医术不厌其烦教导,气氛极好,互相帮忙及指导之下,我见识了各种千奇百怪,甚至难得一见的大小手术。
虽然「一元」学弟兴趣缺缺得极其明显,连进刀房都不愿意,不是上课就开会,殊不知能够被这些大师指导是何其荣幸,但是当时科经费越来越删减,诡异的健保不鼓励医师开刀,越开刀越赔钱!
扣钱后科内能够使用的高档器械越来越少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当时大家依旧能用手边的旧器材,自己DIY变出各种替代器械,没有开刀房助理,没有住院医师,一台刀一个医师顶多两只手。
黑医师却自己发明了「小天使披风」,用无菌布夹成披风状,把腹腔镜的镜头夹在胸前,一人拿了三支器械开完胆囊切除。
英雄需要的是舞台,就算没有掌声,这些伟大的身影不因此而气短。
唯一一次,是看到黑医师穿正式西装走过护理站,大家不认得。他一手遮住额头,一手遮口鼻,看眼睛部位,大家才想起平时戴头套跟口罩的模样,惊呼:「黑医师,你怎幺穿西装!」
原来是长官约「喝咖啡」,无非是检讨科营收的不足,论文数量的不足,教职数量的不足。 儘管临床部分、教学部分,是多幺的令人敬佩,但「长官不要这些」,长官考量的永远都是不足处。黑医师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,但那是我见过黑医师最无奈的一次。 
一次超惨烈的值班。
酒驾跨年后车祸,小客车一头撞上前方满载钢条的大卡车,酒驾小客车驾驶是唯一擦伤的,他惨白着脸看着其他三个同伴重伤卡在变形的车内,后座两个没绑安全带向前飞上挡风玻璃,其一头颅整个裂到凹陷没了人形。
到急诊时氧气罩扣上,白软的脑组织夹着鲜血,草莓果酱配奶酪样,整个烂烂糊糊配着气泡从脑壳喷出。
我:「颅底骨骨折,别插管!」插管可能会刺破颅底骨加重脑伤,氧气罩勉强维持了血氧浓度,紧急call来神外医师接手推入刀房。
另一胸部被撞裂到开放性肋骨骨折,根根可见,汩汩血流中,竟然可见塌陷的肺叶跟跳动的心包膜!血压直直落。广播还说有一个更糟的同车病患要送来时,突然,插入一则紧急网广播:「发生空难!所有医学中心紧急动员,所有人员call回待命!」
我儘管见过各种场面,但这样糜烂严重的伤势真的把我吓傻了!还想到等会万一空难要急诊待命,天啊,头皮发麻!
黑医师接到通知,已经出现捲袖帮忙,「赶快把急诊净空!」他说。并且立刻戴起手套深入心脏处,「徒手心脏按摩!」
黑医师示範着,我回过神看到病人血压恢复,急电心脏外科医师帮忙。继续检查,剩下一个副驾驶座的,更惨!
大块钢条碎块直插入脑壳,连腹部也有,几乎量不到了血压心跳,接连複杂到爆的case已经超过我负荷,还想到等会万一空难要净空急诊待命,我根本就慌乱到几乎崩溃了!心跳不已,全身冷汗。
这时黑医师刚转手完病人给CVS进刀房,接着就说:「这病人送开刀房绝急刀!」
我:「黑医师……可是这病人几乎量不到心跳血压……」
黑医师说:「外科医师再不开,这病人连最后的机会都没。」
三台绝急刀,所有被空难召回call到的外科医师都加入帮忙,最后的结果是,两死,一植物人。酒驾的司机,轻伤。只因为司机是全车唯一有繫安全带的。
黑医师关上病人最后的伤口,踏出刀房说:「大家辛苦了,剩下我来跟家属解释。」
我疲惫离开刀房门口,听到家属远远爆出的哭声,我感到一阵鼻酸,但是,我并没有觉得被打败,「外科医师再不开,这病人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。」这些前辈在英雄所需要的舞台上,让我真正敬佩。
另外,这期间,「一元」学弟就龟缩在急诊缝合室里面装死,我已经不想讲他了……
接着这幺多複杂的case,当天还没结束,大家纷纷回到急诊,听着急救广播回报空难的消息。
此时一元学弟像冬眠完的土拨鼠刚从缝合室的地洞里爬出来:「喔喔空难的、有空难的,要来了吗?什幺时候要来?」我无言地看着他,人傻没药医。
净空急诊室待命,只是预防万一。面对大型灾难的袭击,在最有效率的时间内把医护人员召回,是每个医学中心都该具备的能力。但这只是「待命」。当天迎接我们的,只有一如往常的旭日东昇,没有空难后存活者送来医院。
黑医师跟老狐狸及其他医师已经开始一天的行程,查房、开刀以及被一元学弟气到内出血。
看向空蕩蕩的急诊内,门外是蔚蓝的天。我激动的内心更是对外科辛苦及伟大的总和感动万分。却不知道,当时那空蕩蕩的画面,在在暗示了我们这些外科医师的结局。
「外科医师再不开,这病人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。」但结果谁想得到,身教言教的教导者,最后却是没有机会、没有舞台的黯然离开?不过,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。各位前辈您们坚守岗位,为他人和医学及世界所做的一切努力,铭记在心。
谨以此文献给曾经指导过我却离开,以及现仍咬牙苦撑的各位前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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